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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

时间:2018-01-29 17:12:32  来源:  作者:

“消失”的那几天,你都经历了什么?这两年,我一直想问这个问题。

监控画面显示,趁你哥不注意,你从宾馆前台走了,走出画面,直到三天还是五天后,我已经记不准了,他们在登封街头发现了你。据你哥讲,你像个乞丐一样,躺在街角。离了郑州大学附属医院,你为什么跑到登封去了呢?你哥推测说——是的,至今你也不愿跟他讲你经历了什么——你到了最近的车站,随便买了张票就上车走了。登封有你的朋友?还是你想去少林寺逛逛,散散心?或者,你只是单纯地想逃离?逃离医院,逃离命运的手。

毕竟,家里已经有个肾衰竭,只能靠透析来维持一口气的人了。你再倒下,该怎么办?而且,你我同龄,说起来都还年纪轻轻,可是噩运似乎不愿收手。

从小,一大家子、街坊邻居都看好你,说你懂事,知道自己家里条件不好,所以学习刻苦。我记忆里,你不是一般的刻苦。你很少跟我们一块疯玩,总是在写作业。搬个小板凳,甚至半蹲着,在你家门前一块平展的石头上写,夏天在那儿,有时候冬天也在那儿,手上多了一副手套。

初中我们一个班。我们一个姓,一个辈分,名字里头两个字一模一样。成绩也相差不多。你总比我好一点,直到最后中考那次。我顺利上了一中,而你只能到一个所谓收留差生的高中,因为那所学校愿意给你减免学费。

之后的事情,我只是断断续续听家里人、听同学讲起过。你不愿放弃,可是一场大病突如其来。先是在市人民医院,不行;连夜到河南省人民医院,还是不行。高烧不退,咳血,高明的医生和现代的器械都无可奈何。我妈说,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。但你爸不愿意放弃。

准确的说,他不是你爸,是你继父。他不是济源人,也不是河南人,好像是个内蒙人。他脸上满是奇奇怪怪的疙瘩,是我们小时候取笑的对象。懂事之后,对他,我是十分敬重的。无论寒暑,大家都看得到他的辛劳,同时打几份工不说,而且从没听他讲过怨言。我现在还记得他站在路边沉默着抽烟的样子。当然,现在再也见不到了。另一个同姓同辈跟我说,他临走时说:我要回家。

“劳我以生,息我以死”。用济源话讲:走了就不受(罪)了。

你“消失”的那几天,我直说,估计也想过了结这一切吧。这一切包括,没钱治病,有钱也不一定治得了的病,家庭的重负,以及无望的命运。邻里邻居说闲话,讲到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。听他们的 意思,大概是说,你躺在病床上,你爸在一旁喝闷酒,你挣扎着起来跟他吵,据说还要动手,实在不像样。可我想,你想扭打的不是他,而是一种不能自决之力,我们通常叫它“命”的东西。

那一次,是你第二次犯病。你从东莞坐车到郑州,直接去了医院。“在路上已经开始咳血”,这几年我们唯一一次碰面时你对我说。你还说,我根本不想回家,本来想打工赚点钱,就留在东莞了,谁成想···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说什么好像都没用。安慰的话太廉价,比冷暖还没有重量。

其实,“消失”的那几天,你经历了什么,也没必要问。“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。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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